在人头攒动的“王宽鹏书画展”上,我从依稀的记忆中一下子认出了正在应接不暇的应酬中的宽鹏先生。虽说已有近四十年未谋面,可当我上前打招呼时,他也一下子认出了我。我们握手相拥,心里都有说不尽的兴奋。
书画展虽仅有百余幅作品,可不少作品令我流连忘返举步不前。方寸之间或气势磅礴;或飘逸宏肆;或古朴苍润;或圆浑遒丽。仿佛间我似乎感觉到其字其画确如其人,刚直、豪气、不俗、严谨。思绪一下子把我带到了四十年前的那动荡的年代。
四十年前,我们都是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大概大我七、八岁。那时他是以“工人宣传队”队长的身份进驻我单位的,而我却是因执笔“也问造反队向何处去!?”、“要文斗不要武斗!”、“敢把革命干部扶上马”等大字报而激怒了造反派被打成的“反革命分子”,由于双方悬殊的身份,我们彼此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没有说过话。
随着运动的深入,我们才有了一次促膝长谈,在长谈中我深深地感到他对工作、对人都是那么严谨、一丝不苟。当时造反派给我按了32条“罪状”,宽鹏先生所率的“工宣队”经过细致深入的调查,认定其中29条系捏造、无中生有所致,并条条落实,证据确凿。记得在我32条“罪状”中,造反派把我刷写的“祝毛主席七十四寿诞”大幅标语中的“七”字说是“匕”字,并无限上纲成“匕”就是“匕首”,“匕首对着毛主席”等,宽鹏先生为此多方查阅资料,认为“七”与“匕”在写法上就有明显的区别,即算是“匕”也是古代一种取食用的餐具,只有“匕”与“首”连在一起才是“短剑,刀”,从而坚决否定了造反派的诬陷。用宽鹏先生的话说“虽说是一个字,有时也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可见宽鹏先生对工作,对人是那么的负责。
还记得每次开大会宽鹏先生的发言,我都会洗耳聆听,他的言词之中处处透露着刚直、正义和豪气,令人鼓舞。回家后,我常常抑制不住兴奋的喜悦,学着宽鹏先生的语气一句一句地告诉我母亲,让她一起分享。
由于宽鹏先生为人正直,不附炎趋势,从不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也因而冒犯了上面的一些人旨意,要知道那年代真的是坏人当道,好人受气。没多久,宽鹏先生所率的“工宣队”被迫被撤走,说实在宽鹏先生撤走对我打击太大,真让我有点泄气。临走那天,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和大家告别,心情难免黯然失色,但看到宽鹏先生向我扫来的坚韧眼光,又油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鼓励我支持我。正是宽鹏先生的这一扫的眼光让我重新燃起斗志。半年以后,我终于在文化广场的万人大会上平了反,破茧化蝶成了革命小将。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这一喜讯告诉一直牵挂的宽鹏先生,可没有如愿联系上他。数年后,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白天鹅宾馆当顾问。当我兴冲冲赶去,才得知,他虽在此顾问,却很少来,我只能留下一个联络方式,请服务台小姐帮忙转告,不知什么原因,最终还是石沉大海。去年偶然在老年报上看到一则介绍宽鹏先生的文章。当时真是眼睛一亮,兴奋不已,我顺着文中提到宽鹏先生现任杨浦画院院长的这线索,费尽周折,终于得知了他家的电话,这才完了我四十年来的心结。展会上的相见成了我们四十年来的第一次重逢。
如今我们经常保持着电话联系,我一直很欣赏他曾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些话,“山高有峰,艺高无顶”,“真正有出息的书法家就在于不断地否定自我,推陈出新。”“做人处事还是低调一些好,不要想过头的事,不要讲过头的话,不要做过头的事。”......
我想这些话也许就是宽鹏先生的为人和对艺术的追求。我爱宽鹏先生的字画,更敬其的为人。(徐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