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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吴军:科学要严谨,投资要人品
2019年05月12日 21:08   来源:中新网上海  

  中新网上海新闻5月12日电(曹卉)   谈起硅谷投资人吴军,身上的标签格外耀眼:前谷歌中日韩算法主要设计者、前腾讯搜索业务副总裁、“文津图书奖”得主、丰元资本创始合伙人。而无论是做科学家还是作家亦或投资人,吴军似乎都得心应手,各自领域的业内人士对他的评价是接近“殿堂”。

  当天在去采访他的路上想,能写出《全球科技通史》并就其本质抓住“能量”和“信息”两条主线索的做研究做投资的人,他的逻辑性会让他除了喜欢研究科技还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吗?

  在见到本人的时候,觉得这个问题自己打了自己脸。看得出,他拥有生活的品质感和掌控度,阳光是第一印象。

  阳光这个词,用在吴军这个年龄段也许很突兀,但这个状态真与岁月无关:明明是满大脑集数学算法于一体的理科思维,聊天时却很好地掺揉了对于真实世界人生的悟性,完全不高冷;而最正统的北京底色加上西方思维的部分影响,古典的自由主义作风,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散发出坦然的色彩。一旦说话坦然,他说的你都会信;你也知道他说话,是对社会还有些责任要尽,否则真想归隐就不是如今能这样面对面对答了。

  问答时刻,人与人的自来熟,让这些和那些过往的故事、成就都七七八八的细碎浮在时光里。他是前辈也是榜样,凭借对投资的参悟,他教给我们更多的是回归人性、知行合一、守纪律、看本质。吴军说,“科学要严谨,投资要人品”。

  采访如下。

  中新网上海:吴老师,做企业和自己做风险投资,有什么区别?

  吴军:自己做企业,就是说你自己擅长打比赛。而风险投资是看别人打比赛,或者说你组个球队让他们去打比赛。如果自己上场赢球,一定很高兴。但如果说自己组一个球队,他们赢了你也同样喝彩。

  为什么我专做投资,这里面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投资可以同时尝试很多类别事情,因为投资的企业行业不一样;第二,球场上的人总是要更新换代的,球场更多的是年轻人的赛场。

  中新网上海:所以投资人的年纪一般会比创业者大?

  吴军:倒不是说投资人是老人的世界,只是从总体来看,投资人的年纪会比创业者偏大一点。

  人不可能天生会做投资,投资人一般有两种性质:一类人是他自己做过一些事情,也做成功过,选择做投资是他能够把一些经验传下去;另一类人是从一开始就学金融,做投资,但是真正能够独立掌管一只基金的人,年龄也不会太小。

  中新网上海:丰元资本其实投资偏向早期,您如何区别VC和PE的差距?

  吴军:VC一直被人称为天使投资人。天使是什么?是帮助创业者成功的人。当然这是理论,实际中每一家怎么做,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而PE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魔鬼,当一个企业、产业(可能还是好产业)的经营者没有做好时,PE会把其买下来重新整合。在这个过程中,经常是非常血腥的。你如果没有本事和魔鬼打交道,那你也是做不好PE的。

  总体上评价,VC和 PE的风险谁高,应该讲VC更高一点。但是这两者所需要的金融方面的知识和眼光是完全不一样的。PE要很会算账,能算到一家企业确确实实的资产比较多,就算企业暂时业绩不好,但是可以通过卖掉一些资产、裁掉一些人的方法,用拿到的这些钱把快死掉的商业盘活。你可以理解,PE对资产评估和会计这些方面的要求比较高。

  而VC一般是看项目前景,这与PE相对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技能。

  中新网上海:投资实际是投什么?如何做好投资这件事情?

  吴军:投资当然首先是投人。比如我投资摩拜,我投的是王晓峰这个人。他很靠谱,我信任这个人,我就投他,这是投资的第一位。如何做好投资,是有一系统的方法论。但我想说的,其实在太早期,谁都不可能完全能够看懂。

  宏观上来看,在具体的时间点,具体的技术常常是不一定能看的很清楚的,但是总体走势能够看明白。记住:一定不要和走势搞反了。这一点很重要。

  中新网上海:丰元投了几家区块链的公司,比如最好的一家区块链公司Dfinity。您怎么样看区块链技术?您又是如何找到明星项目?

  吴军:区块链技术其实很好理解,我从两个角度讲给你听:

  第一是技术角度,当任何一个商品产生出来,出生的一瞬间你可以给他赋予一个区块,就是一个记录。区块链本身是交易的过程,是它生命周期里所有的流动交易的记录。你可以这么想,你出生了以后,你的基因就是你的区块,是你唯一的标识,别人搞不混的标识。你一生走过的轨迹就是一个链。

  第二、区块链是一个生产关系。我经常讲一个例子,最早的时候你办企业,银行先贷款;你挣了钱以后把贷款付了,余下挣的钱是你的了。这是一种生产关系。还有一种是股份,将来入股分成,风险投资就是这样生产关系。但是比如说,我们投了摩拜这个项目,最初前1000个司机和前10000个乘客对摩拜的贡献可是很大的。但这些人一点好处没有得到。这一部分人的贡献是没有人记录的,区块链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它通过一开始发行的一些虚拟货币,来完成平台上的交易。等以后平台做大了,手里的虚拟货币会变得更值钱了。这个和股票的性质一样,所以说是一种生产关系。

  关于如何找到明星项目?投资中,要想找风口你是找不到的。很多时候,time(时间)是你的朋友,但是timeing(机会)并不是你的朋友。找到风口是很多人回过头来复盘的时候说,“原来是这样。”

  我们投了明星项目,比如Dfinity,但我们投的时候,Dfinity就这么几个人,当初投它的时候 ,根本不知道它是大家说的独角兽。我的投资逻辑很简单,我要投几个区块链项目,我也看这个人比较靠谱,就投了。

  中新网上海:当初为什么要投区块链项目?

  吴军:当初市场上区块链项目很多,也有很多很多人找你。你就会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大家关注的对象,又或者说技术成熟了还是市场准备好了。至于总结投哪一个项目投得好,真的没有太高大上。

  说白了,指导投资人的不是投资人自己,是那些创业者。投资人只是对他们的一些行为反馈。

  中新网上海:您一直强调被投人的靠谱。什么是靠谱,能够具化吗?

  吴军:靠谱的人,第一是诚实。我们投了有100多个公司,死掉的不多,不到10家。后来我们算了一下,这10家里面有三分之二是人把你钱骗走了。换个角度理解,真正运营公司死掉的很少。

  靠谱的第二维度,我用变色龙来形容。就是说,你一开始要做的事情和你最后做成的事情,常常完全是两回事。最简单的就是美团的王兴。他今天做成的事,和他当初想做的团购,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是一个变化的时代,就算一个企业有固定客户、固定团队和固定市场,都不能保证一年后的公司结果,你让创业者给你画一条曲线,这不是多余吗?其实创业者给我们画的指数增长曲线,说公司5年后会怎么样,我们从来都不看。

  做变色龙,关键厉害点在哪里?经常创业者在做企业决策时,往往决策做错了一次,企业就完蛋了。变色龙就是要善于在这个决策中不停变化。一开始是这个形状,后来是另外一个形状,只要做成市场接纳的形状就好。

  和变色龙相对应的是恐龙。恐龙一开始架子很大,你现在经常会看到大公司的高管团队出身的创业公司。本身公司还没有起来,PPT天花乱坠,然后去融资很多钱的那种。恐龙的作用是能吓唬人。

  但我们这个时代变化很快,创业公司实际上需要一个快速反应的团队。

  中新网上海:除了风险投资,我知道您对冲基金也做的很好。关于投资,您认为最主要的核心在哪里?

  吴军:投资靠人品。第一、不能贪。第二、挣了一点钱不能沾沾自喜,亏了很多钱你要吃得好睡得好。其实做投资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要很守纪律。什么叫做守纪律?不做的事一定不做、不符合你的投资原则的一定不投。

  我问过赵丹阳、段永平,有关巴菲特和他们说过的话语。总结下来最关键的三句话:第一、不玩杠杆。第二、不要做空任何东西。第三、不要做你不懂的事情。记住这三点,人不光有智商情商,还要有投资商。

  中新网上海:在风险投资,您主要投资科技。这就回到您在国内刚刚开始售卖的《全球科技通史》。书里提到能量和信息,未来趋势哪一方面会更偏重?

  吴军:《全球科技通史》这本书其实是放在一个很长的维度,历史维度来写。书里两个最明显的线索:能量和信息。信息偏软件、能量偏硬件。越往后发展,信息的部分会越重要。

  中新网上海:之前您和我说的timeing和time,怎么理解?

  吴军:拿2018得图灵奖的 Yoshua Bengio, Yann LeCun, 和 Geoffrey Hinton 举例来说,其实他们从2000年起就开始做深度学习。2000年,从时机来说,绝对是不好时机。好在这三个人坚持的时间长,坚持了18年之久,赶上了2016年AlphaGo赢了李世石,这下人工智能火了。但是明斯基就没有那么幸运,他虽然是10个提出人工智能概念科学家中活到最后的,但是熬了60年,居然在AlphaGo赢李世石之前一个月去世了,没有看到他们所种下的那棵树最终开花结果。这或许就是命运。

  我在博士毕业的时候,我的大学校长在整个毕业典礼讲话,讲的就是命运。有的时候,你就是命运好一点而已。中国有文字记载以来,有3400多年的文明史,但我们几乎找不到不打仗的时间。战争就是财富的流失。但中国改革开放40年,40多年没有打仗,我们得到了发展,也是我们的命好。

  这就是时间和时机的区别点。

  中新网上海:在您的投资生涯中,会遇到一开始很单纯,但是随着资本加持,然后创始人有了心里发生很大变化的人吗?您如何理解?

  吴军:遇到过,太多的资本加持,创始人会变也是正常。我一般会和创业者说,“投资的估值往上涨,一轮一轮是可以的。但是你往下跌,是不允许的。”之前中国投资圈会有一种情况,泡沫来的时候估值涨到6000万,然后泡沫一破,下一轮估值就到了4000万。这种情况我们是不允许的。

  其实很多创始人,本来就是很好的苗子,不能被部分资本这么捧着。作为创始人,心智始终要和能力相匹配。如果真的遇到后面心智与能力不匹配的创业者,我们会清仓。

  中新网上海:投资人经常会说要投大理想,不投小富即安的。您认可吗?

  吴军:什么叫大理想?如果你告诉我,你十年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了两年,你的目标有没有变成一个八年目标?还是说再过五年,你说这个目标比我想象的难,已经变成二十年理想了。这两者的区分,对于大理想的解读很重要。

  小富即安的企业也有,和地区和创业城市创业环境都有关系。其实投资还是投人,投什么样的人是要看清楚的。

  中新网上海:吴教授,不光在做投资,在您其他生活领域,您所遵循的底线或者原则是什么?可否分享?

  吴军:人有很多规矩要守,对生命和命运要有一种敬畏,这个很重要。因为只有这样,你每当得到一点东西,才会对他人、对整个命运存有感激。

  中新网上海:吴教授,您是什么样的人?

  吴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相信答案比问题多的人。我一直说自己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但是保守主义不是说不进步,而是有一个渐进的态度。我崇尚王阳明“知行合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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